
事实证明,这个时代的宣传总是很容易翻车,
比如最近有不少关于男性接种HPV疫苗的软文和广告就遭到大量质疑,被认用道德绑架和PUA的方式在搞营销。
对于这个问题,很多人的讨论关键点都在性别议题上,这倒是不算错,
不过更本质的问题不在这。HPV疫苗火热那两年笔者就猜到会发生今天的情景,也在过往的文中多次吐槽过这类产品,笔者一向更喜欢从经济可行性上来分析这类医学技术和产品。
从疫情开始我们的相关文章中就反复说到,长期以来,疫苗在医药市场里边可以说是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一个区域,收益低,实验成本高,周期长,哪怕是美国那边医药那么贵,在疫苗方面也是如此。
如果不考虑大流行这个变数,那么全球范围之内,疫苗都是医药里缺乏增长点的部分。
HPV疫苗在国内算是过去十几年的一个增长点,价格不便宜,还需要多次接种,
所以被疫苗企业当成了现金奶牛类产品。于是国内多家疫苗企业努力搞HPV疫苗,但是等搞成了之后发现,HPV疫苗适龄的女性接种率已经不低了,剩下的就算官方支持免费接种,空间也不是很大。
在滞销的情况下,自然有人会把脑筋动到宣传让男士接种上。
但是医药产品的过度宣传都很容易带来反噬,疫苗也不意外。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HPV疫苗和女性权益这两个概念有着相当程度的绑定,这也算是国际药企的一贯伎俩。
甚至可以说,企业的这类行为对今天性别问题现象的形成也有着相当推波助澜的作用。
现在这些疫苗企业从女性消费者身上赚不到钱了,才想起来从男性身上赚,还要用PUA的方式营销,那么在性别问题愈发复杂的今天,自然就要被狠狠反噬了。
客观而言,虽然笔者并不喜欢医药和意识形态的绑定,但是因为女性生理的特点,适龄女性接种HPV疫苗,确实可以极大程度降低宫颈癌发病率,从公共卫生学核算来说,有极大的整体社会收益。
但是男性接种HPV疫苗,能带来的收益就非常有限了,毕竟男女在生理结构上是有一定差异的。
计算疫苗带来的收益,价格是必须考虑的问题。而HPV是一种较为昂贵的疫苗,在公共卫生的计算中,昂贵疫苗带来的公共卫生效益是偏低的。
同时,面对一种昂贵的疫苗,公共卫生机构考虑把它纳入基础免疫的可能性就更低。在公共卫生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必须先考虑收益更高的选项,公共卫生核算很多时候是非常直接的经济学。


而在其他低收入国家的研究证明,在经济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男性接种HPV疫苗并不是一个高收益选项。
但是如果让这些疫苗企业把HPV疫苗大降价,他们自然也不愿意,一来是不符合盈利预期,二来HPV疫苗比起灭活疫苗,因为采取了较为复杂的工艺,成本终究高了不少。

当然,也并不是说男士接种HPV疫苗就完全没有意义。
从现有研究来看,对于男同性恋者和私生活极为丰富的男士来说,接种HPV疫苗是会有比较大的收益的,高危型HPV确实也会导致男性肿瘤,只不过这些肿瘤较为集中在特定人群罢了。
只是问题在于,我们似乎也没有办法筛选出来这些人,然后强迫这些人接种HPV疫苗,所以这个研究的意义似乎也比较有限,这种问题也只能看他们的自觉了。

对疫苗学有基本了解的话,会知道在任何一个国家,计划免疫的疫苗都只是该国疫苗种类的很少一部分,占比更多的疫苗,要么是自选的,要么就只适合特殊人群。
比如说某些会接触地方病的人群,这种区分是根据疫苗带来的社会收益多少所决定的。
按照目前的研究,HPV疫苗在男士中的使用,从整体来看收益并不明显。
虽然确实有少数国家把HPV疫苗的男士接种纳入了计划免疫中,但一来这只是少数国家,二来在我国的医疗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计划免疫项目的调整还是优先选择收益较大的疫苗比较好。
所以按照当下的国情,男士HPV疫苗目前还是按照自愿接种的原则进行比较现实,或许在未来可以成为计划免疫的一部分,但是现在还是算了。
所以对于大多数男性来说,笔者的看法是根据现在的研究,要是有心情有经济条件接种HPV疫苗的话,打一打也无妨,这类东西很多时候就是花钱图个安心。
要是懒得接种,也真不是什么大事,这个问题上搞道德绑架,受益的只有相关企业。
女性HPV疫苗覆盖率足够的情况下,基本上是可以杜绝高危型HPV感染带来的肿瘤的,真的没必要强迫给男士接种。在一个没必要的事情上搞过度宣传,搞道德绑架,挑动群体对立,相关利益方就活该被反噬。

HPV疫苗相关的争议可以交给我们两个道理。首先疫苗作为特殊的医药行业,显然是需要国家力量出面调控的。
当下的医药研发模式注定疫苗不会太赚钱,但是任何一个国家又都需要这方面的能力,如果没有协调的话,疫苗企业就很容易陷入投机之中,这对于国家的公共卫生安全会造成严重伤害,尤其是在老龄化的当下就更复杂了。
所以,根据情况适时调整计划免疫方案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多多少少要提供一些全新的增长点给企业,甚至可以别出心裁一些,来一些针对成人和老人的计划免疫。
但是这个调整的方向需要根据整体的公共卫生利益,而不是企业的利益来进行。
在医学问题上,科学规律和社会公共利益都是很重要的。但是如果被这套新自由主义模式所绑架,那么无论是科学还是公共利益,这些高尚的理由的公信力,都会被快速消耗,这件事情我们都已经看到了。
或许在中国,科学这个理由的说服力还算不错,但是这种优势不是总能维持的。
想要超越这样的模式,我们需要一个不同于新自由主义的全新社会,只是人类真的能在旧秩序完全分崩离析之前找到全新的选项吗?我们可能需要一点运气。
频道: 医疗 · 公共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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