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家酒旅平台被立案:51.79亿之后,“全网最低价”换了被告
携程被罚51.79亿,飞猪同程途家美团被查——同一套玩法,两部法律,两个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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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对飞猪、同程、途家、美团四家平台立案调查。此前携程因“全网最低价”等行为被罚没51.79亿元。本次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与电子商务法,罚则上限200万元。调查聚焦流量竞价、分级体系、剥夺商家定价权,标志着“全网最低价”从龙头风险变为全行业风险。
摘要:携程被罚后不到两个月,飞猪、同程、途家、美团被立案。四家平台仍在使用分级体系与竞价排名,通过流量倾斜换取商家“全网最低价”。携程的“特牌”“**”被要求**下线,而美团的评估体系、同程的月度评级、飞猪的钻级、途家的臻选仍在运行。反垄断法查身份,反不正当竞争法查动作,两部法律指向同一行为。
⑴ 一份通报,四家公司,两个法条依据
9月19日,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一则通报挂上官网。不到两个月前,市场监管总局刚对携程开出罚没合计51.79亿元的罚单,拆掉了它的“特牌”分级体系和“全网最低价”条款。但酒店老板们很快发现,展示位还是要竞价,价格还是不由自己说了算。⑵ 携程被拆掉的工具,还有人在用
给“特牌”酒店的激励是流量倾斜和权益支持,对价是线上房源全部在携程平台销售,不得与美团、飞猪等竞争性平台合作。按市场监管总局的公开说明,一般的最惠国条款只要求商家在本平台不高于其他平台,属于“平价”义务。携程对“**”酒店的要求,是价格要比其他平台低20元或5%以上。为了盯住这条线,携程在合作协议里强制要求跨平台经营的酒店授权其直接调整价格。一旦发现酒店在其他平台更便宜,“调价助手”、“挂牌通”、“比价系统”会把价格自动调成全网最低。它也是我国在线旅游平台服务领域的首起反垄断执法案件,同时是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三合一”处罚首案,**次对激励性**合作、“全网最低价”行为作出违法认定。多位酒店、民宿经营者对经济观察报表示,不只是携程,美团、同程等平台同样会对酒店民宿分级,只是叫法不同。美团有一套商家综合运营能力评估体系,直接影响商家能拿到的权益种类和数量。途家在民宿端推出“优选、严选、臻选”的金字塔分级体系。途家的臻选民宿数量只占平台房源的1%,入住率却比普通民宿高出22%。1%的房源拿走超额的那部分流量,剩下99%的房东在竞价池里排队。名字不同,机制一样:等级决定你能不能进场,听话决定你能不能往上走。一位在广西、福建等地拥有多家民宿的经营者对经济观察报说,其实OTA的玩法都是类似的,不同等级对应着不同的佣金权益,**的资源给到**合作的商家。携程的“特牌”被认定为限定交易,构成反垄断法禁止的限定交易行为。其余平台的评估体系、钻级、月度评级、臻选,是不是也在做同一件事,正是这一次调查要回答的。因为携程被认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而美团、飞猪、同程、途家的份额要小得多。位置**的那个货架从来不是免费的,得拿**供货、拿更低的供货价来换。区别在于,携程的分级体系被要求**下线,另外四家的评估体系、钻级、月度评级、臻选,还在线上跑着。携程这边,市场监管总局明确将督导其全面整改、公开整改措施、接受社会监督。⑶ 竞价排名:一场没有终点的拍卖
一位在广西、福建等地拥有多家民宿的经营者给经济观察报算过一笔账:展示需要竞价,出价高者获得靠前的消费者展示页排位;成交之后还要抽佣,综合成本要达到房费的20%左右。剩下的240元里,要付房租、人工、水电、布草洗涤和一次性用品。按中银证券整理的行业数据,在线住宿的佣金率通常在10%左右,交通票务只有1%到2%,火车票本身不收佣金。也就是说,明面上的佣金大概占掉一成,剩下那一成,是买排位的钱。竞价费是浮动的,取决于你这个月愿意花多少,也取决于你的同行愿意花多少。翻译成日常经验:这不像是交租金,更像每天早上把摊位重新拍卖一次,价高者得,而你的对手每一天都在抬价。因为排序本身没有边际成本,复制一万次和复制一次是一样的。这正是它比佣金更难对付的地方:佣金有行业惯例,竞价没有上限。为了拿到更靠前的展示位,商家往往还要配合平台做促销、做满减、做会员价。携程用低利润的交通票务守住入口,再把用户导向更赚钱的酒店。票务佣金率只有1%到2%,火车票不收佣金,而在线住宿约10%。多位经营者对经济观察报表示,自身获客能力确实不如平台,平台能带来订单,但订单成本也高,今年酒店住宿行业低价竞争激烈。携程2025年全年净营业收入624亿元,同比增长17%。其中住宿预订收入261亿元,同比增长21%,占全年营收的42%。全年经营利润157.73亿元,经营利润率约25.3%。同程旅行2025年全年营收194亿元,同比增长11.9%,经调整净利润34亿元,同比增长22.2%。平台这边25.3%的经营利润率,商家那边20%左右的渠道综合成本。QuestMobile的数据显示,2026年6月,携程用户规模1.16亿,同比下降14.6%;去哪儿5329万,同比下降7.4%;同程3942万,同比增长3.5%;飞猪3248万,同比下降20.6%。⑷ 51.79亿与200万:两部法律的价差
2025年6月27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六次会议表决通过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同年10月15日起施行。这是这部法律自1993年实施以来的第三次修改,条文数从33条增加到41条。其中针对平台强制低价倾销的新增条款写得很直白:平台经营者不得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平台内经营者按照其定价规则,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扰乱市场竞争秩序。对应的罚则,是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50万元以上200万元以下罚款。打个比方,同样是把车开到了限速之外,一辆按危害公共安全算,一辆按违章扣分。罚得轻,不等于没违法;罚得重,也不等于只有那一次违法。反垄断法的罚款基础是上年度销售额,比例最高可达10%,算出来是亿级的量级。反不正当竞争法针对具体违法行为设定固定区间,封顶就是封顶。它还要求平台经营者在服务协议和交易规则中明确平台内公平竞争规则,建立不正当竞争举报投诉和纠纷处置机制,发现平台内经营者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要及时依法采取必要的处置措施,保存有关记录,并向平台经营者住所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监督检查部门报告。上海交通大学讲席教授王先林的判断是,不合理的定价规则违背交易成本理论,看起来是在保护消费者,实际上很可能侵犯消费者权益;从长远看,这容易造成企业合规管理和质量控制水平下降,损害平台内中小经营者、劳动者权益,加剧低水平无序竞争。国务院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委员会专家咨询组副组长、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时建中认为,新法靶向整治“内卷式”竞争,具体到平台经济领域,平台经营者的强制低价倾销行为是“内卷式”竞争的突出表现。北京大学教授薛军在接受北京日报采访时说得更明白:办案本身不是目的,是希望通过具体个案的处理,向整个行业作出明确宣示,让相关企业清楚知道哪些行为合法、哪些涉嫌违法,从而在这一领域划定红线和底线。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刘旭的判断是,继携程之后此次调查表明监管不会“抓大放小”,而是“老虎苍蝇一起打”,一视同仁对待不同体量的经营者。截至今年7月,市场监管部门依法办结垄断协议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13件,携程案是其中的突破口。市场监管总局把携程案作为整治“内卷式”竞争的突破口,目标写得很直接:打破平台经济中“平台赚钱、商家薄利、劳动者负重”的恶性循环。新反不正当竞争法2025年10月15日施行,到这一次立案,接近一年。携程案提供了反垄断法的样本,这一次提供的是反不正当竞争法的样本。它意味着“全网最低价”不再只是龙头企业的风险,是所有平台的共同风险。全球知名OTA平台缤客、亿客行和HRS等,都曾因对商家施加平台最惠国条款而受到多个国家或地区反垄断执法机构的调查。“全网最低价”这四个字,是这门生意在世界范围内通用的做法。⑸ 定价权该还给谁
携程案的处理结果里,有一条被讨论得最少,影响可能**。市场监管总局要求携程停止“全网最低价”违法行为,全额退还强制扣除的订单储备金1.22亿元,并全面整改。这意味着同一房型、同一日期,不同平台出现价差,从过去的违规,变成了现在的常态。因为携程释放出来的那部分供给,最可能的去处就是美团、同程、飞猪、途家。如果这些平台的评估体系、钻级、月度评级、臻选还在用流量换低价,那商家只是换了一个被要求“全网最低价”的地方。按《财经》杂志引用的行业数据,携程在中国在线酒店旅行市场的份额约56%,同程旅行15%,美团13%,阿里飞猪8%,抖音3%。按《晚点LatePost》援引的券商调研,携程系约占中国在线酒店预订市场GMV的70%,美团约20%,飞猪约5%到7%。把这两组数字放在一起看,这一次被立案的四家,正好握着携程之外几乎全部的在线酒店入口。QuestMobile的数据里能看到竞争的激烈程度:2026年6月,同程用户规模同比增长3.5%至3942万,反超飞猪的3248万;飞猪同比下降20.6%,在四家综合旅游平台中降幅**。携程整改之后,商家自有渠道的价值**次被摆到台面上。过去商家做自有会员,**的障碍不是没有客人,是平台不允许你在别的渠道卖得更便宜。这条限制一旦解除,自有渠道就从“补充”变成了“选择”。因为在70%的GMV面前,任何一个单一的自有渠道都还太小。多位经营者对经济观察报表示,自身获客能力确实不如平台,平台能带来订单,只是订单成本高。所以真正的解法不在罚多罚少,在于让商家有第二个选择。第二个选择可以是酒店自己的会员体系,也可以是另一个不要求最低价的渠道。全城只有一家中介的时候,你谈的不是租金,是分成;有三家中介可以挑的时候,谈的才是价格。这一次立案,问的是另外四家有没有在签新的**条款。携程被罚之后,一个被反复提及的预期是:同一房型、同一日期,不同平台出现价差将成为常态。因为没有价差,就没有比较;没有比较,商家就没有筹码。如果它们也交出分级体系和最低价条款,价差就会成为行业现实。如果只停在“配合调查”四个字上,那么携程交出去的那部分,只是换了个地方收回来。**轮解决“谁能定规矩”,第二轮解决“规矩是不是所有人都得守”。也因为这一次要改的不是某一家的条款,是整个行业默认的收费方式。最后的话
从1月携程被立案,到7月51.79亿元罚单落地,再到9月四家平台被查,八个月。同一条“全网最低价”,先按反垄断法罚了一次,再按反不正当竞争法查了一遍。携程的分级体系叫“特牌”、“**”、“无牌”,被要求**下线。剩下四家那里,它叫商家综合运营能力评估体系,叫钻级,叫月度考核评级,叫优选、严选、臻选。只要七成订单还要从平台过,只要展示位的排序还能被出价改写,商家就永远在为一个自己定不了的价格竞价。“全网最低价”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平台给消费者的承诺。参考文献
[1] 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对四家在线酒店旅游预订平台企业立案调查
[2]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依法查处平台企业垄断行为 推动平台经济高质量发展
[3]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以“全网最低价”条款治理促进平台经济高质量发展
[4] 经济观察报:**|美团、飞猪、同程、途家被立案调查:市监局4月进驻查算法营销,剑指酒店住宿业务
[5] 中国新闻网:飞猪、同程、途家、美团回应被立案调查
[6] 中国政府网:直面网络经营问题!反不正当竞争法完成修订
[7] 人民日报:法治护航全国统一大市场
[8] 北京日报:北京立案调查四家酒店旅游预订平台,专家解读
[9] 财经:中国在线酒店旅行市场份额数据
[10] 晚点LatePost:中国在线酒店预订市场GMV份额调研
[11] QuestMobile:2026年6月综合旅游服务平台用户规模数据
📊 整体分析
从携程被罚51.79亿到四家平台被立案,监管在酒旅赛道完成了从“反垄断”到“反不正当竞争”的执法接力。携程案确立了“全网最低价”在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构成滥用行为,而本次调查则表明:即便不具备支配地位,平台通过分级体系、竞价排名、流量倾斜强制商家低价,同样可能违反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两部法律形成互补——反垄断法查“身份”,反不正当竞争法查“动作”,共同编织起对平台定价干预行为的监管网络。
核心矛盾在于:平台掌握着超过七成的酒店订单入口,商家别无选择。分级与竞价本质上是平台对排序权这一虚拟资源的反复拍卖,它没有边际成本,因此没有上限。商家被迫承担双重成本——明面佣金约10%,隐性竞价又约10%,综合成本推高至20%左右。而平台经营利润率却可达25%,利润从商家向平台转移。四家被立案的平台合计握有携程之外几乎全部在线酒店入口,它们能否交出分级工具、放弃“最低价”条款,将决定定价权能否真正回归商家。
此案也体现了监管“抓大不放小”的取向:携程作为龙头被重罚,而体量较小的途家、飞猪同样被纳入调查,意味着“全网最低价”不再是某一家的合规风险,而是全行业的共同红线。只有让商家拥有第二个有效选择——无论是自有会员体系还是其他不强制低价的渠道——价格才能从“条件”变回“价格”。
🔧 核心问题解决方案 · 执行方式 · 验收模型
问题:平台以流量为筹码,通过分级体系和竞价排名强制商家接受“全网最低价”,剥夺商家定价权。
执行方式:① 监管层面: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四家平台分级体系与最低价条款进行审查,要求限期整改并公开措施。② 行业层面:推动平台取消**合作激励,禁止以流量倾斜换取价格约束。③ 商家层面:鼓励建立自有会员和直销渠道,降低对单一平台的依赖。
验收模型:同一酒店同一房型在同一天不同平台出现常态化价差;商家在多个平台自主定价且不被惩罚;平台佣金与竞价费用分离且透明;商家自有渠道订单占比提升至20%以上。